但对卢拉来说，这只是他传奇性人生的一个插曲。他太传奇了，传奇到绝大多数爽剧都黯然失色。1945年，卢拉出生在巴西一个穷苦人家，他是八个孩子中的第七个。他小学没读完，就不得不上街，擦皮鞋、卖花生、当邮差。14岁进工厂，17岁在车床上被轧断左手小拇指，因为等不到医生，被截掉了。后来他结婚，怀孕八个月的妻子因病无钱医治，连同腹中的孩子一起死去。1989、1994、1998，他三次竞选总统，三次失败。他自己说过一句话：“我是奇迹的产物。我生命中发生的一切，都是一个奇迹。”但奇迹，从来不是凭空降落的馈赠，而是一次次在绝境里不肯低头的叠加。2009年伦敦G20峰会上，奥巴马握着他的手说：“我爱这家伙。他是地球上最受欢迎的政治家。”这应该也是美国总统对卢拉最友善的一次了，接下来，可没那么简单。

最后，怎么看？还是三点粗浅看法吧。

第一，卢拉活成了一种“反概率”的存在。按理说，80岁，首轮落后，市场看衰，拉美最近整体右转，对手背后还站着特朗普、米莱和内塔尼亚胡，所有变量都指向“结束了”。然后，他最终赢了。一个擦鞋的孩子，在81岁生日前两天，第四次当选总统，拿到了巴西历史上最多的选票，干成了巴西历史上从来没有人干成过的翻盘。命运发给他的牌，几乎每一张都是烂牌：贫穷、断指、丧妻、败选……但他硬是把这手烂牌，打成了巴西历史上最传奇的一局。第一次赢，你可以解释为穷孩子撞上了历史风口；第二次赢，只能解释为“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他拒绝退场，而且，还创造了新的奇迹。概率是用来描述大多数人的，卢拉偏偏活成了那个分母之外的小数点。

第二，美国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特朗普已经说了“看起来又像被操纵”，还补了一句“我喜欢卢拉”。前半句是给国内看的，后半句是给镜头看的。米莱沉默，内塔尼亚胡沉默，沉默不是祝福，是在等华盛顿的信号。更早之前，卢拉自己在竞选时就说过，要“做好准备，不能让外部力量闯进国境，把总统带走”。这不是政策分歧，这是他清醒地知道，有个国家一直把巴西当成后院。卢拉赢了选举，但华盛顿那本账，不会因为一张贺电就翻篇。接下来是关税、是制裁、是支持反对派、是继续质疑选举合法性，工具箱一直摆在那里。一个拉美左翼总统在81岁破纪录连任，对美国某些人来说，不是新闻，是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