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长远地看，那艘船自身的物理命运，本身就是最诚实的“叙事者”。“马德雷山”号在海水里泡了二十多年，重金属持续析出，油类和生活污水不断排放，仁爱礁礁区海水中的重金属、活性磷酸盐和油类含量显著高于历史记录，造礁石珊瑚覆盖面积减少了约38.2%。这艘船每多存在一天，它对仁爱礁生态的破坏就多一分，菲律宾作为“非法坐滩肇事者”的记录就多一笔。菲方想把它经营成“主权哨位”，它实际上在把自己变成一具持续释放污染的铁质标本。时间不在那艘船一边，不在特奥多罗的“战争行为”修辞一边，而在执法者的耐心一边。

张晓刚在那场记者会上还说了另一句话，容易被“战争行为”的标题盖过去，但分量同样重：“菲方应避免让海上争端主导双边关系走向，不能任由一小撮人肆意妄为，在南海挑衅生事，把双边关系引向危险境地。”这句话点出了一个被噪音掩盖的真相：中菲关系的工具箱里，仁爱礁不是全部。经贸、人文、地区合作，这些议题的体量远远大于一艘搁浅的废船。把整个双边关系押在一艘正在烂掉的船上，押在一句“战争行为”的修辞上，押在一张从未在关键时刻兑现过的条约上，这不是战略，这是赌博。

特奥多罗的“战争行为”论，说到底是一句说给国内听、说给华盛顿听、说给媒体听的话。它解决不了那艘船钢板一碰就掉渣的问题，解决不了运补船必须在中国海警注视下航行的问题，解决不了《美菲共同防御条约》在仁爱礁法理上“够不着”的问题。它唯一能解决的问题，是让一个在物理现场节节被动的局面，在新闻标题里看起来不那么被动。

但物理现场不会因为新闻标题而改变。船还在烂，礁还在那里，中国海警的执法记录还在一天一天地写。张晓刚说“早就应该被拖走”，这句话的重心不在“拖走”两个字上，在“早就”上。早就应该发生的事情，拖了二十多年还没有发生，不是因为做不到，是因为中方选择了用执法的方式、用规则的方式、用让那艘船自己在时间和海水面前把故事讲完的方式，来处理这个问题。这种方式比特奥多罗的“战争行为”四个字，要沉得住气得多，也难对付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