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四季蛮荒》:第二部——独龙王(第二十九章)

试听30秒,会员免费听全文

第二十九章

多少天难得有的好心情,被荣妈前来传达的一道命令撕得粉碎。马淑贞百般纳闷,怎么这个时候要自己去洗浴,莫非老爷又……

巧儿提着洗浴换用的衣物,小心奕奕陪马淑贞进了浴房。冯焕章专用的浴房设在他卧房西侧厢房的耳房里。专门给太太们擦身的齐妈,已粗粗憨憨站在那里。她那两只手又宽又厚,像两块肉垫,从来是通通红的出着汗。不过擦操推拿很有一套,轻重适中,连杜文仙那么挑剔的人竟难得的会表示满意。

马淑贞洗浴后,经齐妈轻重有节的按摩皮肤允盈起血气,经脉通畅,浑身舒服,她真想回去好好躺下睡一觉。但是齐妈没有让巧儿把衣物找来,而是从衣柜里抽出一条粉红的披单裹在马淑贞身上。马淑贞的脸红如炭烧,“巧儿,你先回去吧。”她轻声的说,把蒙单从头裹了起来。

踏着木拖鞋,自己从厢房款款走进卧室,冯焕章卧在躺椅上悠闲吸着烟。满屋里烟气袅袅,漫着刺鼻的呛人味。马淑贞瞥视那张床,那上面已铺开了金红色的褥单,那色彩娇艳、疯狂,唉,马淑贞内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她无声地走到床边,抖落披单,映入冯焕章的眼中,分明是玉的胴体下边围着艳红的裙裾,欲火由下往头部猛烈的窜了上来。

一块白玉轻卧在床褥上,直直的,死死的,没有热情,没有激情,真如一块和田白玉冰润寒洁。冯焕章脱去天蓝色的浴袍,他的全身也是雪白的。他扑了上去,像一头白象。

他又疯了,他又成了魔鬼。硕大的头城砖一样挤压住马淑贞的鼻眼,可怜的女人无法躲避,一阵一阵的窒息感觉在烟雾中令她昏厥。那白象的身板拼命挤压下去,白玉的肉体马上就要迸裂。这还不够瘾吧?冯焕章的两只手如两把粗顸的钳子不分轻重的向那身娇弱的嫩肉进攻。神经质的胡乱地掐,凶狠的拧,马淑贞脆弱的心要破碎了,皮肉要与骨格剥离的去了,她恐怖极了。这哪里是在交合?她在被恶狼吞食!她想到了死亡,本能的,奋力的无任何作用的扭动挣扎了几下,戚戚中昏死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恢复了知觉,听到自己微微的喘息。衰弱的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对铜牛的眼珠泛着凶狠的光亮,那人侧身趴在她的上方。她觉出了疼,最疼处来自下身,下身火辣辣的疼,使她不敢抬抬双腿,不知他干了什么丧良心的勾当?马淑贞陷在无助的恐惧中。

“你给我听好了,臭娘儿们……”

冯焕章阴森森的低着嗓门。马淑贞听着,颤栗的听着。听着,听着,她的脸烙上了红绸的羞色,眼角的珠泪大颗大颗滚落耳际,把枕头湿了大片。

那天晚上成了马淑贞永远抹不去的记忆,那夜令她羞耻。古铜色的光亮刻在了她的心上,既使现在跪在菩萨面前,仍不能解脱。她已经多次忏悔了,可是,那天堂也是进不去的,她想。自己的身子还能干净吗?身子污淖了,那么灵魂呢?灵魂又该怎么办?不解的苦楚像疤痕。疤痕是褪不掉的,她心灵上的苦楚朽了也腐烂在原处,永远是无情的隐痛,这隐痛是永不能解脱的枷锁!叫一个女人一辈子来承受,天啊,你是不是太残酷了?菩萨啊……

娶进马淑贞两年了。吃斋的娘儿们依然摇着迎风摆柳的腰肢,诡谲的像个神婆。马家的姑娘依然还是姑娘的风情,脸蛋清素的刮不下半星油脂。冯焕章神经了,天天如芒针在背,感到自己的脸皮已被世人剥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那份咬着牙也难以承受的羞辱,天天无情在剥磔自己。一面自己悄悄去祭拜神树,又派人去圣姑庵添香火,按屠师太的指点捐钱,虔诚的大做功德,一面赖着祖先的鹿鞭大补丸补得口鼻出血,欲火如焚,硬是把二奶奶烧进了斋堂,马淑贞一天几次被按到床上,连麻木的感觉也没了。

郎中大夫郑开基早已看出几分门道。他有些西医底子,一直碍于面子不便直说。看着冯府老爷变了态的疯狂,实在看不下去了,陪着冯焕章去了沈阳。他们找到一家德国教会办的诊所,结果却让冯焕章摸不着丈二头脑。

“说我的不灵?啥精虫多是死的?咳,这世上的事真无奇不有了,我这明明好好的,怎么就不灵?再说自古以来就没听说能跑马的还有啥不灵的,我们老冯家代代相传,怎么到我这儿就不行了?还有虫?嘁,真他妈没处讲理去!”

无奈中改吃了多副中草药,仍不见女方有何动静。一脸庄重的郑开基咬着他的耳朵,端出自认为是保住体面的一个重大计划。冯焕章呆无表情,木然的点了头,“事已如此,为了冯府的后嗣,万不情愿也只有行此下策了。”他耸耸肩,不甘愿的说。

从此,冯焕章改换了另外一种习性,两只眼睛不再是扫着风骚的媳妇,俊俏的闺女,到哪儿办事聊天,甚至走在路上,应酬的打个招呼也是心不在焉,两只眼睛不停的左右盯着过路的年轻汉子。越是办差的下人,五行八座的手艺人、扛粗活抛臭汗的力工,他越发瞧得仔细。那些小伙子被他张望的,有的嘿嘿傻笑,有的瞪起牛眼凶气十足的回敬一句:“啥毛病!”费时几个月,冯焕章挑花了眼,最后又是郑开基帮他选中了庄秀天。

庄家父子都在冯府当差。庄秀天的父亲,人称庄老大,天生是个严重的大舌头,四五岁了一句话说不出来。不知怎么叫人遗弃在荒草甸子里,恰好被冯焕章的父亲捡回来养在了府中。稍大一些,冯老太爷见他是个活哑巴,到是安全,收在身边作了贴身侍童。长到成人了赏他与府里丫头成了亲,一年后生下庄秀天。几年后那丫头莫明其妙地跳了井,庄老大当爹又当娘的把庄秀天拉扯大。秀天当了多年的半拉子长工,长到十八岁,当上了冯府的车把式。一架雕花的骡车,上有白色帆布的棚子,是冯焕章的专车。庄老大年长冯焕章七八岁,冯焕章主持家政后,仍把庄老大留在身边听差。庄家父子得到冯家两代人的赏识颇引为恩德。

庄老大对主子忠心耿耿,一心要报老太爷的领养大恩。别人看他满脑只有冯家主人,其他一概不理不睬,行为颇为偏激,无形中合着伙的欺侮他。庄老大无法表达事由,疑心陡生,行为愈加怪诞。对庄秀天死死看管,除了给主人出车外,平时不许秀天多与人说话聊天。从大伙房领来饭菜,庄老大必要亲尝几口再递给儿子。秀天生得浓眉大眼,长圆脸高鼻梁,一头乌发,身材中等四肢匀称,惹得丫头们、老妈子谁都想多瞟他几眼,没话找话的逗他几句。可是因父亲从小管束过严,庄秀天不擅辞令,一说话先脸红,活像关云长,更招惹姑娘们的好奇。每每这时,只要庄老大发现,发狠的以鞭相加。秀天气如山崩无处发泄,逼着自己在料草堆上打滚,呼天抢地的直着嗓门粗吼。吼声震得马厩里跑春的雄马发蔫了,低下头,吐出无数黏黏的白沫。庄老大真够绝的,看着儿子撒着欢的发泄痛苦,他一缩脖,蹲在地上纹丝不动,一会儿发出了响亮的鼾声。秀天气得没着没落,石大的拳头砸得草料四飞,直到耗尽一身的蛮劲。

“瞧,这才是个好种呢。《黄帝内经》早有记载,精气允盈,不得泄处,自会疯狂。要这么下去,他会逼出痴病的。尤其春季,是肝气腾发,盈水周天的时候。”郑开基催着冯焕章。

四月底,冯焕章安排庄老大跟着郑开基去吉林长白山,采办人参和鹿茸。

“派别人去我不放心,这批货可贵重啦,你去可一定要保证郑老先生把货安全带回啊!”冯焕章谆谆叮嘱,庄老大从容的拍拍胸脯,很有决断的点着头。

庄老大从主人书房出来,变了模样,慌慌张张向大门口冲来。

“找老蔡?他今儿歇班出门去了,我替他呢。”谁都知道哑巴只有一个信任的人,看门人老蔡。一听老蔡出去了,庄老大的头一下涨圆了,叽了瓜拉不知说些什么,两只手舞着,指指门外,指指门里。

“噢,你是问他几时回来?不知道,估计他走不远的,刚刚走,说是去镇上买什么东西。”

庄老大更急了,抓耳挠腮,双眼通红。失望地再三再四在大门口张望了许久,一跺脚,回身顺着大墙西侧匆匆走了。

穿过西侧门进入下人们居住的场院,在马车库里找到了儿子。他手指墙上挂着的长鞭,又装出女子风骚的模样扭动着粗腰,然后一脸正经的摇头摆手。又跺着一只脚,眼冒凶光,往地上唾着吐沫。庄秀天挂着一脸空洞无物似笑非笑的神态,“嗯,嗯!”敲木鱼一样点着头的应喏着。每次要出远门,父亲都是这套动作,告诫自己不许与女人有任何接触。庄老大歇口气,又两手一翻一合做出推牌九的动作,接着又是摇手摇头,跺脚吐口水,表示赌钱也不行。庄秀天无奈得合掌放在右腮下,做出睡觉的姿式,庄老大乐了,抖开满脸苍老的皱纹。秀天心中被蛰了一样疼痛,对父亲他真矛盾得很那。

这时,刚才看门的人来了,“老蔡脚崴了,刚回来,他说知道你要出门,他会替你照看好庄秀天的。他说您老是操心的命,儿子这么大了还把在手心放不下的!”庄老大“嘿嘿”的憨笑几声,他终于放心的坐上一架马车,跟着郑开基带棚的四轮驼车上路了。这一去少说要八九天,如果顺利的话。

一连四天,庄秀天天天出车送冯焕章出门应酬。每天早出晚归,每次归来,他惊叹府里天天变样。大门上亮起四盏宫形大灯,远远望去像星子的媚眼,连辕马奔跑回来,一瞄见红艳的灯光,四蹄立刻轻飘如飞,不用秀天“得儿,架”的吆喝,它早奋力的跑进了大门。

把马卸下,喂马备料进水一通忙活,转身又去擦车除棚,等他到伙房吃饭,都是凉了半天的剩饭。

“瞧你,干活不知惜力的,小心自个儿身板,累坏了,那才是自个儿的本钱,不知疼惜的,傻不傻,小子。”大师傅总是叹着气的点拨他,边忙着把饭菜炒热了端给他。

“吃吧,没心没肺的,二十郎当的汉子了,还不知找个媳妇成家?你那个爹也不知是咋想的,他就不急着抱孙子?唉,可别像我,当一辈老光棍有啥好的。”

庄秀天狼吞虎咽的风卷着饭菜,那脸却如被酒浸过后烧起的西天晚霞。

“红,红,一说就脸红,像个红脸公鸡,屁用!唉,这孩子太老实!”大师傅用秸秣帚刷着大木饭盆,掏出所有的米粒倒进秀天捧着的海碗里,心疼地数落他。

端午节中午。庄秀天吃晌饭时,让几个炮手强灌了一杯水酒就不行了,眩眩晕晕的晃回到马厩,躺倒在料草堆上,呼呼呼睡得天浑地浊,不知世上人间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还在喷喷香的睡梦中,他被人推醒了。

“老爷叫你把身子洗洗干净,换套洗净的衣裳,去上书房见他,老爷可等着你呢。”书房的小书僮到抽着鼻子,甩下这些话匆匆逃到远处等着。

“哪有啥干净的衣裳?天天跟这些牲口一起,再洗,浑身也是马尿骚味。”庄秀天心里想着,提着桶到井边打水,拎到马厩避人处,从头到脚冲洗一遍,换上备着第二天出车的衣裤,心神忐忑地跟在书僮后面。

进入府里的前院,庄秀天特意拐到前门想找老蔡,谁料老蔡歇班回屯里捏脚去了。他抓耳挠腮也没用了,怯怯地跟着书僮进到中院。自从出生后有了记忆,他只在前院从中门口向院里张望过。现在在入夜时刻跨了进来,一种静虚神秘的力量向自己威逼过来,令他胆虚虚的冒出了汗。他的惊慌还有一层,他从来是在马车周围才与冯府老爷站在一起,还从来没有在府里院中一个什么地方与老爷对过面,而此时大过节的,老爷不外出反而把他叫进院去,他心中没了底。小书僮把他引到中院大厅交给一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丫头,便退了出去。那小丫头顽皮的一笑,领他来到了冯焕章的静心斋。平时这静心斋就由他的哑巴老爹守着,别人都进不去,人人传着这个神密的宅院。庄秀天站在小院门前,一阵阵发毛,不知院门一开,会是什么鬼怪迎侯着他。丫头见他灰了脸,偷偷一笑,轻轻敲起门来。庄秀天觉得敲了半天,小院的门“吱扭”的开了,如同黑幕被拨开了一道,里面闪出一条白色的身影,门外的人怔住了,原来是冯焕章亲自来开的门。当两个人消失在门里,小丫头望着刚刚合的黑漆漆的门,吐了吐舌头,她的脑中已盛不下无数怪谲疑问。

冯焕章提着灯笼信步走上台阶,掀门帘进了屋,窗纸上映出一个高大身影。庄秀天踟蹰地踏上三层台阶,没有勇气去撩开门帘。一人多高单薄的门帘,无声的,含威的,把庄秀天隔在了外面。屋里是怎样的一重的天地?仅仅一块门帘,就守住了里面的秘密。

“咦,怎么不进来,站在外面傻怔着干啥?”里面传出冯焕章一惯的口气。

庄秀天迟缓地抓住门帘一边,迟迟疑疑的掀起,悄然无声的侧身钻了进去,恭敬的站直了,小着嗓门叫了一声:“老爷!”这时,他才看清冯焕章站在靠着东墙的一张椭圆形大理石桌旁,迷着笑眼看着自己。

“过来,来,别抹不开,到我这边来坐着。”

庄秀天迈着小步蹭了过去,按着冯焕章的手势,半个屁股坐在了石鼓形的凳上,呀,灯盏下满满一桌竟是酒菜!刚才竟没有发现,怎么变戏法的,突然上了一桌酒菜?庄秀天坠入了八重糊涂之境。

“哗!”冯焕章把两个酒盅斟满,坐到了桌的另一侧。

“来,今天是端午节。你老爹出远门去了,咱哥俩难得有机会一起痛快痛快……”

“老爷,我……”庄秀天“噌”的立起来,冒出一头的热汗。

“嘿,坐下,坐下,别那么紧张。今天不许叫我老爷。算年龄,我不过比你大了几岁,叫我冯大哥吧……”

“老爷,我……不敢哩……哪里……”

“嘿,这不就见外了不是。你爹跟着我父亲鞍前马后多少年啦?又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如今咱哥俩儿又碰在一起,这叫啥?缘分!来,先喝了这一盅。”

冯焕章捏起黑玉制的酒杯,一扬脖灌进了一盅,向庄秀天亮亮杯底,咧嘴冲着他洒脱的一笑。庄秀天感到这笑里有种不能抗拒的威迫力,很不自然的捏起小杯,没想到杯面那么的滑腻,他那只手要劲使大了能捏的粉碎。庄秀天忙用另一只手托起杯底,又疑疑惑惑的斜视着冯焕章,确认是要自己喝下这杯酒,他憋住气,也一扬头把酒猛喝了进去,一股火从喉咙烧到胃里,辣得他直咂摸舌头。

大家都在看
长篇小说《四季蛮荒》:第四部——尾声(第七十章)

相关

阅读476

长篇小说《四季蛮荒》:第四部——尾声(第六十九章)

相关

阅读313

长篇小说《四季蛮荒》:第四部——尾声(第六十八章)

相关

阅读299

热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长篇小说《四季蛮荒》:第四部——尾声(第七十章)

最热

阅读477

11-04

长篇小说《四季蛮荒》:第四部——尾声(第六十九章)

最热

阅读314

长篇小说《四季蛮荒》:第四部——尾声(第六十八章)

最热

阅读3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