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让我心里发毛，是搬进来的第三周。

那天周末，我在家打扫卫生，客厅墙面一块墙皮鼓起来一大片，边角翘得老高。我顺手伸手，轻轻一掰，一大块灰白墙皮哗啦掉落在地板上。

墙皮脱落的位置，露出一块凹陷。我凑近一看，心脏猛地往下沉。

凹陷的轮廓，赫然是半张人脸。

鼻梁、颧骨的弧度清清楚楚，还有两只贴在脸颊两侧的手，指节分明，就像是有个人被封在墙体内部，隔着一层薄薄的灰泥，把脸压在墙面上向外挤。表层的涂料剥落之后，浮雕一样的模样就露了出来。

裂纹爬满整张 “脸”，干涸发白，看着像石膏雕塑。

我第一反应，这是以前住户留下的艺术浮雕，被后期刷大白给糊进墙里了。我掏出手机拍照，想发给房东问问情况。可灯光一晃，我分明看见，那凹陷处的眼窝，原本闭合的缝隙，好像微微张开了一丝。

我吓得后退半步，再定睛细看，又变回死死闭合的样子。

我心里犯膈应，当天晚上就找楼下老太太闲聊。老太太在这楼住了三十多年，整栋楼的旧事她几乎全都知道。我旁敲侧击提起我家客厅那面奇怪的墙。

老太太听见，脸色瞬间变了，手里择菜的动作顿住，抬眼盯着我。

“小伙子，那间屋子，以前出过事。”

老楼流传着一个很偏门的旧民俗，叫封面。早年间，有些人放不下世间执念，不肯离开，活人没有办法驱散，就用拌过特殊草木灰的泥浆，把整张脸封砌进墙体。寓意把执念封在墙里，不再出来扰人。可风险在于，封进去的东西，会记住每一个看见它样貌的活人。

“千万不要继续抠墙皮。” 老太太压低声音，“墙皮是一层枷锁，你剥掉多少，里面那东西，就醒过来多少。老一辈说，墙里的人，最想要一张新的面皮。”

我浑身不舒服，回到家里盯着客厅那面墙。地上还散落着我刚才抠下来的碎墙皮。那半露出来的人脸浮雕安安静静陷在墙壁里，双手贴住自己的脸颊，仿佛在挣扎，又仿佛在痛苦捂住自己的面容。

我半信半疑。只当是老辈人的封建迷信。可夜里，墙内的声响变得清晰很多。不再是若有若无的摩挲，偶尔会传来沉闷、压抑的呼吸声，闷闷的，隔着厚厚的墙体传出来。

我开始做噩梦。梦里我站在客厅，墙面大片大片开裂剥落，整个人形从墙里面慢慢向外挣。它没有完整皮肤，浑身都是灰白干裂的墙泥，两只手死死按在自己脸上，反复在找一张可以替换的面孔。梦里它一次次朝我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脸，每一次我都在极度窒息的恐慌当中惊醒。